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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菊》——她担心一开口,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,所有的委屈,都会如决堤的水!

金寨视窗2019-01-09 15:09:02




撰文丨张凤兰

张凤兰,网名张家二小姐。金寨人,六安市作家协会会员,金寨视窗文艺版版主,作品有长篇小说《永远的大辫子》,并有数十篇散文作品在省内外刊物上发表。




2018年元旦过后的第三天起,大别山区金寨县境内开始普降暴雪。一时之间,苍茫大地,银装素裹,便分外妖娆起来。


朋友圈里,因雪而产生的喜悦层出不穷。有踏雪写诗的;有赏雪拍照的;有堆雪雕的,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;孩子们更是将喜悦的心情表达到极致,他们在厚约几十公分的雪地里跳跃着,翻滚着,投掷着雪球,开心的笑挂在脸上,感染着人,都欢喜起来。


而在朋友圈看不到的地方,十二岁的山菊,倚在自家门框边,看着皑皑白雪覆盖着沟沟壑壑,大地一片苍茫,揪着心,六神无主。


因持续暴雪和冰寒的影响,学校停水停电了。校长在大会上说:为了同学们的安全着想,经研究决定,提前放假,期末就不考试了!同学们都欢呼雀跃,互相拥抱。只是山菊,孤单的站在那里,落落寡欢。平时努力学习,就是为了在期末考试的时候,能考出一个好成绩来博得老师的表扬和同学们的羡慕。这突然说不考试了,山菊觉得,她连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都没有了。




提前放假,回家,回家。同学们的家里,都有关心体贴的爸爸妈妈吧?所以才那么那么兴奋的期待。只是山菊呢,年老体弱的爷爷奶奶守在家里,有时候,甚至需要自己的照顾。想到这里,小小的山菊,发出了一声和自己年龄极不相称的叹息,转过身去,回到厨房,把火垄上吊罐里的稀饭搅了搅,把火旁煨的一瓦罐热水倒进脸盆里,端进房屋,帮助患有肺气肿,一直喘息不止的奶奶洗了脸。

奶奶伸出手,摸了摸山菊的小脸,想说什么话的,却是咳嗽起来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
爷爷拖着一只老寒腿,弓着腰,带着一股寒流进来。奶奶努力忍住咳嗽,咬着牙说:你个老鬼,上个茅茨,跟进趟城似的,半天不见你的影子!


爷爷只是捶着腰,又揉了揉肚子,跟山菊说:“菊啊,吃饭!爷爷肚子胀,吃不下,你和奶奶先吃吧。”


爷爷已经两顿没吃饭了,山菊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她想说:爷爷,去村里的医疗室看看吧。又想着爷爷的老寒腿,在冰天雪地里,一定是举步维艰。终究是什么都没说。





山菊盛了稀饭送给卧床不起的奶奶,自己也就着咸菜,吃了两碗。吃饱饭的山菊,浑身热乎起来,也像是充满了勇气和力量。她对佝偻着身子窝在火垄旁烤火的爷爷说:“爷爷,给我一点钱,我去给你和奶奶买药吧。”


爷爷说:“菊啊,咱们熬两天吧,等天晴了,雪化了再出去。这一路上,雪太厚,都分不清路和沟了。我想去菜园里掏点萝卜青菜出来吃,都不敢去呢。你一个小孩子走那么远,爷爷不放心啊!”


却是拗不过山菊一再坚持,又或是疾病的困扰,让人痛不欲生.度日如年?爷爷还是站起来,蹒跚着去屋里找奶奶要钱。


奶奶在枕头下摸呀摸,摸出一百块钱递给山菊说:“菊啊,路上好好的,慢着点走,别滑着哈……”


爷爷打断奶奶的话,说:“这点钱哪里够?你那治疗肺气肿的药,都断好几天了,叫菊再买两瓶回来。”


奶奶摆摆手,喘息着说:“我这毛病,又不是一年两年了,死不了。”


“死不了也得下床啊,这都睡床上好几天了,让咱菊伺候着,你忍心啊?”爷爷不由分说,去奶奶床头下,又摸了两百块钱来,递给山菊。


一时激动的奶奶,就又越发咳嗽起来,半晌,她喊住即将出门的山菊,说:“菊啊,钱要省着点花呀!你爸已经好久没寄钱回来了,这快过年的下这么大雪,眼看着今年又不得回来了。咳……咳……”


山菊回过身去,看见奶奶满脸沟壑似的皱纹和一脸无助的表情,说不出一个“嗯”字来。她在爷爷的帮助下,往红色的雪地靴上绑了草要子,杵着爷爷递过来的木棍,上路了。




雪一直下着,出山的路是比前些天放假回来的时候,难走了许多。山菊踩在齐腰深的积雪里,每走一步,都异常吃力。沿路树木和毛竹的断裂,横亘在山路上,更是增加了行走的难度。


“山菊啊,这大雪天,你一个女孩子家,是要去哪里啊?来来来,来家里烤烤火。”说话的是村里一个本家爷爷辈的,五十几岁了还是光棍一个。山菊从来都不曾从这位长辈身上体察到真正的关心和慈爱,倒是他的眼神,常常让山菊觉得莫名的心慌,要远远的逃离开才好。


“来呀,来烤火”,说话间,那个男人便向山菊走来,堆着满脸的笑。


山菊愈发心慌起来,使劲迈开步子,却是踉跄着,总也走不快。想起上学期,准备从村里搬到镇上陪读的三婶儿,临走时曾蹲下身子对山菊说:菊啊,我这一走,村里就都是老人和孩子了。你一个女孩儿家,要学会保护自己,不要让爷爷以外的男人接近你,摸你的身子,晓得不?这村里有个披着人皮的狼,总想着要祸害女人家,你一定要小心了!三婶说着这些话的时候,一直看着那男人的家,恨恨的。


山菊那时候还是个小学生呢,对有些事儿还似懂非懂。不过三婶儿是这村里,除爷爷奶奶外,对她最好的人了。三婶儿说的话,总也不会错。山菊懵懂着,冲三婶儿使劲儿的点着头。


现在,这个正在走过来的男人,是不是三婶儿说的,那个披着人皮的狼呢?山菊攥了一个雪球,使劲扔过去,戒备着,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小刺猬。


“这孩子,这是咋了?”那小爷止住步子,讪讪地站在雪地里,停住了脚步。


摆脱紧张情绪的山菊,一点儿也不敢放松,她深一脚浅一脚的,终于走到了村里的水泥路上。她长吁一口气,蹲下来拍了拍腿上的雪,发现绑在脚上的草要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,雪地靴里也是满满的雪,让脚不能自由的活动。山菊索性坐在雪地里,把靴子脱了,倒光了里面的雪。再穿上靴子,山菊顿了顿脚,觉得脚下轻松许多。




谁知就在一松懈间,脚下一滑,山菊跌下了公路边的悬崖下。


一声本能的“啊”字还没叫出口,山菊就滑落到悬崖下的灌木林里了,同时滑落的还有冰冷的积雪和坚硬的石头。它们滚落在山菊的身上.头上和脸上,包裹着她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有那么一刻,山菊惊魂未定,蜷缩在覆雪下,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
当彻骨的寒意越来越重,当山菊从最初的恐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,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又一次笼罩了她。她开始担心,会不会就这样冻死在悬崖下,谁都不知道。


一种求生的本能迫使山菊伸出双手,牢牢拽住头顶上的一颗树根,努力的将身子从石块和积雪中挣脱出来。有石头滚落到悬崖下的河水里,发出“扑通扑通”的声音,这更增加了山菊的恐惧感。她开始手脚并用,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她觉得比较牢固的树根.藤蔓,双脚试着噔在隆起的岩石和树根上,像只猿猴,向上爬呀爬。右脚时常有钻心的痛,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求生的欲望,她像电视里放的爬雪山过草地的小红军战士,坚韧又顽强。


可是,新修的水泥路下,除了积雪,再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了。山菊把身子倚在最后一棵赖以托身的松树上,试图保持一个舒服点的姿势。然后,她开始发出第一声求救声:“救命啊……”稚嫩无助的声音飘荡在迷蒙的山谷间,连一只鸟雀都没惊起。

四周寂寂,群峦无声。


本就山高林密,又人烟稀少的乡村,近些年,很多年轻人都走出去了,去城里,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。留下的,都是老人和少数的孩子。在这雾气茫茫的冰天雪地里,更是难得看见一个人影。


“救命啊……”山菊没有绝望,又发出了第二声呼救声。她相信老师说的“天无绝人之路”,她相信“有志者事竟成”。她现在唯一的志愿就是活下去,去找到医生,让爷爷奶奶好起来。


当山菊的第三声“救命啊……”回荡在茫茫雪山的时候,可怜见的,头顶上方的公路上,真的有几个带着蓝色头盔的人,探身冲着山菊喊着:“孩子,别怕,抓住我们扔下来的绳子!”


山菊把山上扔下来的绳索套在腰上,然后双手牢牢拽住,似乎是毫不费力的,就被提了上去。


许是又惊又吓又累又疼痛的原因,山菊来不及对面前几个戴着安全帽,背着工具带,身穿制服的叔叔说声“谢谢”,便沉沉睡去。



山菊清醒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一辆车子里了。车子摇摇摆摆地颠簸着,像一只迟缓的蜗牛。车里真暖和啊!似乎,还有人抱着她,山菊感觉好温暖。这让她想起爸爸。


爸爸有多久没抱过自己了?山菊已经不记得了。她只清晰的记得,前年春节,妈妈是一个人从南边回来的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大年除夕,都在火垄边烤火,妈妈对盘问不休的奶奶说:你家儿子出息啦!学会养小三嘞!别说你,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。逮住他,非跟他离婚不可!睡在妈妈怀里的山菊,迷迷糊糊的,当时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只是,再去南方打工的妈妈,越来越少的打电话回来,去年也没回来看看山菊。她只在电话里说:“菊啊,你爸是靠不住了。妈妈现在每天上十四小时班,努力赚钱给你攒着上大学。我菊要好好读书,长大做个有出息的人,不能任由男人欺负!”山菊试图理解妈妈的不容易,并暗暗将她的话记在心里。而爸爸,那个一直在山菊生活里缺席的男人,山菊不要想到他。


山菊小小的心抽搐的疼了一下,不觉“哼”出声来。


“孩子,你醒啦!?”抱着山菊的叔叔惊喜地问。山菊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那张急切的脸,眨了眨。“老石,你开快点,这孩子醒啦!我们要尽快赶到医院。”“还有你,大红子,把这孩子脚捂好了。看那肿的,一定是受伤了。”山菊窝在这个一直说着话的叔叔怀里,慵懒的又闭上了眼睛。这些叔叔身上,都套着类似于红马甲的红色背带,那装扮,像极了经常去学校里慰问的叔叔阿姨们,让人觉得安全。那些叔叔阿姨们,管他们这些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的孩子们叫留守儿童,给他们送漂亮的衣服.鞋子学习用具,还给他们梳头发,剪指甲,甚至,会在学校食堂里包饺子给他们吃。山菊觉得那饺子,是爸爸妈妈去南方打工以后,她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了。只是,他们抚摸山菊时候的意味深长,和那脸上怜悯的神情,偶尔会让山菊很不自在。小小的她,在那些安抚里,过早地领略到了,活着的卑微。


山菊舔了一下嘴唇,动了动,想换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。


“朋子,这孩子估计渴了。”说着话,那个捂着山菊双脚的被叫做大红子的叔叔,从车座后面摸出一瓶水来,拧开,递到山菊嘴边。山菊一时不适应这样的呵护,把脸,更深地埋进了朋子叔叔的怀里。朋子叔叔的怀抱好结实好温暖啊,这里有久违的爸爸的味道。山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,努力想把爸爸的影子摇走。


“别怕,孩子,我们是国家电网电力抢修小分队的,来这里巡查抢修线路,结果发现了你。你说你这孩子,这么冷的天,不在家乖乖呆着,跑出来做什么?你看多危险啊!”山菊不说话,只定定地看着朋子叔叔。自从听妈妈说,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,不要她们了,山菊就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。她担心一说话,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,所有的委屈都会如决堤的水,倾泻而出。她不要那样一个软弱的自己。妈妈说,山菊要乖,要好好读书,学会自己照顾自己,那样,妈妈才会一直很爱很爱她。





白雪皑皑,山路盘旋,汽车一路摇晃着,终于驶进了镇里的医院。大红子叔叔背着山菊,朋子和老石叔叔联系到医生,拍了片,检查过。医生说:手和脸部都是皮外伤,问题不大。只是脚踝有骨裂。赶紧联系家长吧,手术需要有人签字。


三个叔叔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山菊:家里电话记得吧?给家里打个电话,哈。山菊迟疑着,不知道这个电话该打向哪里。


因为这场大雪,穿梭在山林间的电线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毁,断裂的树木和毛竹覆压在上面,电线杆因为拉力的影响,都东倒西歪的。村里是早已停电的了,爷爷的手机,也早已自动关机。爸爸,爸爸,山菊想起爸爸,又摇了摇头。她接过朋子叔叔递过来的手机,拨通了心底那个一直牢记的电话号码。


电话很快就接通了,那边传来狐疑的一声“喂”字。山菊怯怯地,叫了声“妈……”。许久没叫妈妈了,山菊一时觉得好别扭。电话那头的声音,突然变得急切,里面有女人一连串的询问:菊啊!爷爷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啦?听说家里下大雪了,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?你也要当心点,不要感冒了。学校快期末考试了吧?要好好学习,考出一个好成绩来,给妈妈争口气……


“妈……”,山菊又叫了一声,想告诉妈妈,因为雪下的太大了,学校没有考试,已经提前放假了。村里也停电了,家里的手机关机;奶奶的肺气肿患了,总是出不来气;爷爷也生病了,已经两顿都没吃饭了;她想给爷爷奶奶买药的,却不小心滑到了悬崖,是几个叔叔救了她……可是,听着手机里妈妈一声急似一声的关心,山菊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她只是对着手机,又大声地叫了一声“妈……妈……呀……”就嚎啕大哭起来。


朋子,老石,大红子,几个铮铮铁骨的男人,在迎战暴风雪,为了万家灯火除雪抗冰巡线排除故障的路上,不顾天寒地冻,上山架线,下河破冰,都没怂一下。却是在这一声喊里,肝肠寸断,涕泪上涌,都默默地,别过身去。



(注: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部分图片来自朋友圈张朋、石义良。感谢。)



▌数据来源:张凤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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